你给我记住,本体说这话时,故意拖长了音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跟教小孩儿认字似的,啥叫真死了?不是断气,不是身上这冻死人的冷,是你能把这些东西当饭吃。你得把那个人放在心里,用你的念想把他从坟墓里拉出来,想象他这会儿就站你跟前,对你眨眨眼。
(本体这耐心表现得吓人,每个字都咬得明明白白,故意给分身留出反应时间。他右手还轻轻搭在分身后背上,一股温吞吞的力量顺着掌心往里走,跟给炸毛的猫顺毛似的。
分身听了这话,身体就软了下来,跟没有骨头的面条一样,那股横冲直撞的劲也泄了大半。原本在他身体里打得不可开交的生死两股力量,这会儿像是打累了,突然握手言和,拧成了一股绳。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,脑子里全是安斯里德活着时的样子——那眼神,那脾气,还有最后冲过来救自己时拼命的狠劲。可他知道现在不是做梦,是硬邦邦的现实。奇怪的是,越真实,越能摸到生死的门道。
他的手一开始抖得厉害,像犯了帕金森,指尖冰凉,差点抓不住东西。但慢慢地,那股哆嗦劲弱了下去,力量开始流动,像堵了几十年的水管终于通开了。他迈过了最后一道坎——不敢碰尸体、不敢承认自己害死真身的坎。他一点一点儿地,像抱小孩一样,先把尸体的肩膀抬起来,让那颗冰凉的脑袋靠在自己臂弯里。那头发扫过他手腕,像钢针扎得皮肤生疼。尸体死沉死沉的,压得他手臂发麻,可他还是用另一只手托住腿弯,整个抱了起来。怀里的人硬邦邦的,关节都僵了,像抱了块大理石板子,压得膝盖打颤。
他慢慢琢磨出味道来了——感悟生死,说白了要先过自己心里的坎。你不敢摸死人,不敢承认他死了,那就永远卡在门外。
他任由真身身体里那股死亡之力往自己体内钻。那死气从尸体手心里渗出来,像无数根冰丝,顺着他掌心的纹路往里爬,钻过手腕,爬过胳膊肘,凉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。按理说这该冻得他血液凝固才对。可奇怪的是——在分身的感知里,那股死气非但不冷,反而带着一股暖意,像冬天里的一口热汤,顺着嗓子眼儿暖到心窝子。
当这股劲彻底打通的时候,他小心翼翼地抓着真身的手,轻轻捏了捏那冰凉的手指骨节,又把那股融合了生死的力量送回了尸体里。这一冰一热来回折腾,把他的灵魂淬炼得像百炼钢一样。胆子也越来越大,他干脆两只手撑着地,头慢慢低下去,用额头抵着尸体的额头。那触感冰凉刺骨,像按在冰块上,可又有一股说不出的暖从接触的地方往脑门子里钻。他细细感受冰冷和温暖搅在一起的怪感觉,两种相反的东西在他意识里疯狂旋转,搅得他头晕目眩。
突然,脑袋里地一声,像铜锣突然敲响,又像古寺晨钟,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被震碎了,只剩下一片清明。就在这一瞬间,怀里沉重的尸体突然变轻了,轻得像羽毛一样,仿佛刚才那死沉的重量只是他的幻觉。他明白了——灵魂之力的真理,就是在冻死人的寒里感受到烫人的暖,把死亡当成家常便饭。倒在地上的人,只要你还记着他,他就永远活着。分身慢慢地拿起真身的手,放在自己脸颊上揉了擦,就像那人还活着时一样心疼,把每一根手指都仔仔细细地贴在自己皮肤上,感受那冰冷却熟悉的触感。此刻,他身上终于浮现出黑、白、灰三色交融的力量漩涡,跟太极图似的,缓缓流转——成了。那股力量在他血管里游走,像三条颜色不同的小蛇,黑的是死,白的是生,灰的是两者交织的混沌,最终汇入心脏,沉入心底。